
「打到黎啦,仲係度玩!」
「睇新聞呀,唔好嘈!」
自小家中的長輩都很愛看新聞。當時我還以為新聞節目夠吸引,長輩不得不每天追下去。每晚嘟嘟嘟嘟的時候,我們三兄妹都感到不耐煩 --又要看木偶說話了。
那天晚上,我感到事情的嚴重性。不單因為爸爸和袓母嚴正要求我們安靜下來,還有,電視螢幕裡播送的影像,很不簡單。有記者說,「當時我地係酒店內,都聽見外面有很多槍火聲」。槍林彈雨,是軍人跟平民在玩War Game。(
六四影像-血路)
當時我是小學四年級生,開始懂得看大人的眉頭眼額的時候。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,照常上學去。那天早上,老師沒有教書。班主任一進課室,就嚴肅地問我們三十多隻小鬼,「有沒有看新聞?」接著,她就安排我們到另一班房去,跟另一班同學一起上了一節,也有有史以來第一節公民教育課。她放了那黑漆漆的片段。我看得不太懂,只知大件事發生了,有老師在抹眼淚。班主任說:「有報導指,當時的軍人吃了藥,雙眼是紅色的。」聽著,心裡感到可怕,怎會無端的殺人?
緊接下去的兩三個星期,我都乖乖地坐著陪家人看新聞。爸媽給我們活動教學,帶我們三隻小鬼到維園看民主女神像。那一刻,我什麼都不懂,只看見一段段的布條寫著有力的文字,媽媽要留下歷史紀錄 -- 我發呆的站在旁邊拍照留念。
民主是什麼?為什麼愛自由?我一直都不懂,只知道,這是人們極力爭取的東西。大概是重要的東西。
到大學,開始有概念了。一九八九年跟我同齡的學生,義不容辭地走上街頭爭取摸不著但捉得緊的東西時;我也嘗試走上街頭,當國事學會聯席的大義工,在尖沙咀搞了個五四、六四論壇。有位大叔跟我說:「唔好俾人利用呀!」我摸不著頭腦,當時的頭腦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!我只知道,我沒有做錯事!沒有什麼不妥。
某年夏天,到北京學習了一個多月,認識了一位教授,他細說當年如何保存重要的膠卷,形容北京市民如何守、如何爭。聽著,聽著... 原來,事情是那麼近。我跟同窗圍坐在天安門廣場,開始感受到,那闊大的地,原來也可以容不下許多的東西。有些似是便衣的公安走近幾次,也有軍人跑步鍛鍊,懶理他們那麼多。
直至認識廣場小管家和當年的學生領袖。才開始比較認真地思考,究竟什麼是運動。
去年,做了小小的訪問。翻版柴玲的疑雲、捐款箱問題、絶食的決定、學運變民運、民族與民主,一連串的問題,都繞過我的呆腦袋。腦袋開始複雜。
某夜凌晨,正當我思考那些問題時,我翻了一本六四相集,一位被蓋上軍帽的軀體,被燒成炭焦懸掛在車上。很震撼!只要一個指令、一個清洗,可得出無數的記憶和淚痕。
每次六四晚會,我都很愛唱自由花:還有一個夢,不會死記著吧,無論雨怎麼打,自由仍是會開花。
自由是什麼?
我記得六四。